久違的海濱,這天冒著風雨也要踱一踱。
風斜雨橫的下午,海濱一個人也沒有,全被狂風嚇跑了,這種海風底下舉步維艱,誰有興致拋身出來沾雨?
此地本就寧靜,也好沒人,在雨中漫步更舒暢。
天上的黑雲向著那片遙遠飛去,對岸的高樓山巒隠在一片迷霧之中,鹹鹹的海水氣息裡充滿了深邃,翻滾的海面開出幾朵白花,提醒了我:那年初夏,也是風與海、雨與陽光交織的一場小夢。
據說當我踏上那片夢中的土地前一晚,還是個響著雷閃著電的雨夜;第二天卻大放晴朗,我們一抵步,即頂著大汗小汗爬上山顛,瞰盡美景與偶來的涼風。
猛烈的日光雖然很毒,但有時還是挺可愛的。我踩上單車跑到哪兒,它就跟到那兒,一直追我追到小島之上,我雖然被汗水消融著,卻沒想過要躲它。那一把小傘或是同情我的傻,或是可憐傻的我,就悄悄地、無聲無息地來到我的頭上,蔽蔭我。隠約還記得傘下有張拘謹的笑臉,眼神還沒從遊移中回來,印象中是這樣的。那刻很感激小傘的恩情,至今要忘懷也太難。
小島上是甚麼風貌、有甚麼建築、琴聲如何悠揚,我又怎會知道?
只記得在博物館裡聽過一段曲子,她說是這島的歌。我聽這歌時卻只想起她。
還記得岸邊好猛風。
還記得我不多說話。
歇息過後陽光退去,愚鈍的我拋下別人,獨個跑上絶頂。那裡的風把我吹得扭曲,一片紅屋頂,匆匆一瞥。風中隠約聽到支情歌,把我催下山。
又遇上那柄小傘。
山腳碰見幾位別的好友,一起吃茶去。
如果你相信人是有命運的,如果你認為“緣份”這個詞太庸俗的話……
或者突如其來的一場驟雨才顯出了你的本心,只恨當時我一往而深。
小傘再次護著我,我卻不知傘的骨子裡有甚麼結構。一往而深的人怎會看得透?
雨斷斷續續的,每天都在下。這傘有時也會停落在我的身上。也曾擋過狂風驟雨,那天就跟今天一樣風急雨茂,把我的身打得半濕,小小的傘其實怎會護得了兩個人?不過是我湊趣而已。冷得打顫的時候,大概也只有一杯熱飲能解我之窘。
一段初夏的夢,離去時沒有說再見。曾經很想再見。
轉過街角,電車在水中駛去,留下一波波水紋。我沿著電車路走,在雨中尋找一點舊日的足跡。悠悠的車鈴,能把人的心帶到哪個站?街上縱然人來人往,卻是那麼靜默。
那年的初夏還可以拼出來嗎?還欠的幾塊拼圖,會找得到嗎?
雨灑街頭,也許有幾滴吹到眼角上。
小巷中下著大雨。
我的心中亦是一樣。